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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胜于言

行胜于言
——作者 胡斌

明天(八月一日),是女儿胡欣然六岁的生日,我把此文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即将上学的她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我与黄昕、闫荣宝在风景如画的大藏山合影


记起与潘江雪结识,是在两年前的初夏。当时,她担任汇丰晋信基金管理公司教育网站总监,负责筹办“家长汇”网站事宜,而我恰好刚刚主编出版了《让爱流动-父母育儿枕边书》一书,在时任《FOBES》中文版杂志编辑王爽的引荐下,我们得以见面。

……

时光荏苒。2008年5月30日,《新民晚报》头版头条以“上海民间公益组织救灾发挥创意和效率”为题报道了“真爱梦想”基金会-一个规模极小,不为绝大多数人所知的民间公益组织,在此次四川汶川大地震的救助中,却展现了出人意料的效率和创意的故事……在报道中,我看到了基金会发起人潘江雪、吴冲的名字。

从金融机构的职业经理人,到民间基金会的发起人;从育儿网站的筹划者到参与四川地震资金与物品救助的组织者、实施者,这其中角色转变与职能变化太大!于是上网通过Google查到“真爱梦想”的网站,了解基金会的情况并按照上面给予的联系邮件地址,给潘江雪、吴冲发出邮件,一则表示敬意,二则希望一见。

见面是在浦东张江高科技园区一家网路公司里。他们的办公室是一家动漫公司免费提供,在其食堂一隅,简单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图为志愿者来参观梦想中心学生的绘画作品

投行出身的吴冲语言表达能力很强,而潘江雪也适时给予补充说明。吴冲把针对四川地震的救助行动,看成是如何面对突发事件的项目管理,首先找出危机应对次序-救人——伤者救治——灾民安置——余震伤亡——防病防疫——人群心理创伤。分析出轻重缓急后,接下来他们做的是:资助专业救援队——采购帐篷、睡袋——运送劳动布手套、太阳能充电器、应急灯给抢险队——运送医药用品——灾后心理干预设计……

其次资金募集、寻找物资、航空运力、在地配送,实施救助中四个环节必须“丝丝相扣”。 120个小时内募款185万元、救灾第一周中,真爱梦想基金运送去了10198顶,占全国的3.67%,,向灾区运送货物超过40吨,其中25吨通过成都志愿者直接发放到灾民手中。其间,沟通10多个政府部门、20多个供应商、5间航空公司、3间地面物流公司、100多名志愿者。所有的工作由上海的4名专职管理人员,深圳的3名兼职管理者,成都的3名志愿者协调人配合完成。除成都协调小组外,真爱梦想基金的7人管理团队全部是来自金融机构的职业经理人,长期的专业训练让他们面对突发、复杂事件以及繁复的工作量时能做到有章可循、分工协助。

鉴于“真爱梦想”在四川抗震救灾的表现,基金会在国内注册也出人意料地取得重大进展:上海市民政局对“真爱梦想”在赈灾中的表现给予高度的评价。已经批准同意由民政局直接作为主管单位,在上海正式申请设立民间公益组织“上海真爱梦想公益基金会”。

看似偶然事件,其有必然的逻辑。其实,“真爱梦想基金会”成立于2007年10月。其旨在通过于中西部贫困及农村地区进行兴建“梦想中心”和“反向支教”等一系列项目,帮助当地的就学儿童获得更多基础教育的支持条件,帮助当地的教师交流研讨、开阔视野。他们已经在阿坝州马尔康县实施针对当地学校的“梦想中心”工程,至今已有2间投入使用,并有4间计划实施中。

基金会的职责除了帮助当地学校教育设施改善之外,更想作为配合国家教育改革提高学生的素质教育,成为实施教育改革的试验平台。此外,吴冲流露出更深的想法:希望通过“梦想中心”、“梦想领路人”的实施,为国家教育公共政策提供依据,倘若如此,则善莫大焉。

谈话间,得知他们计划7月中下旬再到阿坝马尔康,碰巧届时我也会在四川。相约同去马尔康。我想实地了解他们到底如何做的?而阿坝州马尔康县教育局、学校、老师和学生对此有事如何反应的?

7月19日,在协助《中国扶贫》杂志阶段性完成在安县、北川、江油不同乡镇(均在当地政府支持下)板房小学和灾区安置点建立图书室、充当孩子王的志愿工作外,与江雪和吴冲重逢在成都。

7月20日至7月24日,“真爱梦想”基金会在阿坝州马尔康县的日程安排紧凑:一言以蔽之:朝出昼归。既有与阿坝自治州州教育局东巴局长、县教育局刘局长、石书记的深入沟通,取得他们的支持与达成共识;也有去马尔康二中、康山乡中心校实地访问,通过借阅纪录、学生心得,检验 “梦想中心”的使用效果、以及校长、教师、学生的真实感受;前往草登乡、龙尔甲乡、沙尔宗乡和卓克基镇四个即将实施“梦想中心”的学校,向校长和专职老师讲述“梦想中心”的概念、方法听取他们的建议,以及实地丈量即将施工、未来“梦想中心”教室的精确尺寸,吴冲还要带着阿宝了解当地的建材行情,潘江雪深夜赶写博客……

若不是到地处藏区偏僻的学校亲眼所见,你无法感受到“梦想中心”能给人带来的震撼:即便是大城市里的学校,也未必有如此设计巧妙、图书丰富、配备电脑、电视/DVD等设备的多媒体、互动、开放式的教室。它给当地学校老师和同学提供了了解外面世界、增长知识和见识的“窗口”,是让孩子梦想起飞的地方。看到官方对“梦想中心”模式的认可,支持;实施学校校长、老师的积极肯定和满足感和学生们踊跃阅读的情景。我想:只有心中有爱、有梦想的人,才能让“梦想中心”在这远离城市的地方成为现实。

吴冲和潘江雪一再提及他们的初衷:通过“梦想中心”,关键不是学校硬件设施的改善,更重要的是对学生素质(软件)的提高,比如:提高孩子们学习的主动性,让学习变得有趣。提高他们阅读能力、写作能力、表达沟通能力(特别是与陌生人沟通能力),增长他们未来适应社会的能力;

“梦想领路人”计划,则是针对中西部地区站在基础教育的第一线的老师。好的学校源于好的校长、好的学生源于好的老师。由于当地经济落后、交通不便、资源有限、信息不畅、缺乏交流等原因,导致教育上的一些先进理念、先进知识和文化不能及时地传送进去,老师的知识更新、业务提高、见识增长成为迫切的问题。“梦想领路人”计划即是基金会整合国家与社会的教育资源,通过对乡村老师、校长的培训提高他们业务素质,缩小城乡教育水平的距离。这个构想算是把握准乡村学校教育提高的根本。

而为了让这些项目的顺利实施。基金会借鉴了商业社会的项目操作运营模式。比如学校的甄选,是通过推荐、问卷考试、拜访访谈等方式,了解校长对“梦想中心”的理解、学校投入的热情和力度,通过差额、竞争的态势;使用效果评估,通过互联网及时了解使用情况、学生借阅率、电脑应用熟练程度、校方重视程度等,评估继续投入、升级换代的尺度。寻求机构捐助、专业化分工协助;超市连锁店业务逻辑、集中配送中心模式;信息、监管透明,达到对慈善资产的有效投入与使用。无疑,在金融机构的从业经验与训练,为“真爱梦想”的公益项目实施奠定了持续发展、被主流社会认可的扎实基础。

在颠簸的旅途中,在开诚布公的席间,在修路无法前行的等待时的交流中,在倾听中,我留意着他们的言语与行为。至于个人,吴冲,七岁在北京(唐山大地震时)就协助母亲搭地震棚;而潘江雪小时候是北京先进少年先锋队的成员。若干年前,她所做的就是捐钱给慈善组织,还利用假期在马尔康修行。他们从事的是与钱和数字的打交道的行业,也通过自身才智赢得财富,或许同时也借此思考着如何超越数字化的财富,找寻到生活的真实意义的途径。

回忆四年前,在上海,我参与筹办、主编过《上海经理人》的杂志,希望通过这本杂志,反映职业经理人-这个城市中坚阶层的自我经营、社会责任与生活主张。当时,我们注意到:在上海,绝大多数主流职业经理人生活方式单一,价值取向单一,正如一位职业经理人所言:  许多人在黑暗中醒着,在光明中睡着。由于职场的激烈竞争,以及结婚生子房子车子、上有老,下有小等现实生活压力,使得他们把更多的精力围绕位子、票子、车子、房子转,害怕尝试,保守,但又希望自己的生活有所改变,富有意义。

于是我们策划了《志愿者:职业经理人的终极修炼》专题,采访了经理人志愿者、国际NGO组织的运营官、草根NGO组织的发起人、官方志愿者组织的官员以及大学社会学的教授,希望提供职业经理人不一样的生命感受。

其中,复旦大学社会学胡守钧教授从社会发展角度看待志愿者的观点,更具前瞻性所。他认为职业经理人,是市场经济的精英,具有专业特长和经济实力,他们从事的志愿者行为具有社会价值和历史意义的工作。从事志愿者活动可以直接参与社会事物,体现社会责任与公民精神,符合马斯洛-人类最高的需求是自我实现的观点。这是作为城市中坚力量所必须担负的义务。
老子在《道德经-显质第八十一章》有曰:“既以为人,己愈有;既以与人,己愈多。”-是谓“助人者自助”最好的注解。如今,潘江雪、吴冲从捐钱到捐出自己,从辞职到构筑“梦想中心”、“梦想领路人”……将自己生命重心致力于中国“还社会于民”转型期的公益事业,是为胡教授的观点找到最好的例证,也超越了我们当时对职业经理人志愿者的预计,为我们很多人的生活提供了可借鉴的实证。而今天,他们的所做所为应归于家庭的熏陶、良好的教育、职业的历练与个人的不断修行。

潘江雪问我,此次在马尔康的感受乳如何?我如实以对:“这是一次体验式学习,很受教育。非常感谢!”此间,我们翻越了夹金山(红军当年翻越的第一座雪山)、也走过了泸定桥,在马尔康广袤的群山中穿梭,感受到了“梦想中心”带给孩子和老师的喜悦,也见证了具有专业能力的公益机构的效率、信用和许多八零后志愿者的奉献。与此同时,我更感到:作为一个组织,无论是使命的明确、创新精神、效果的评估、志愿者奉献精神以及乐在其中的感受,比起之前我参与的志愿者行动和采访过、研究过的例子,均有所不同,让人仿佛看到一个矢志追求“伟大而美”组织的端倪:

 ‘伟大’在于其价值观、精神。组织的大小应与其能否伟大的潜力几乎无关。关键不在于规模与数量,而在于创办组织的价值观、精神、态度。不管组织有多大,用以激发伟大的态度必须根植在彼此认同、分享的创业精神中,而其源于五千年悠久文化的价值与精神的灵魂,必然在组织良性发展中得到显示与回馈。

“真爱梦想”致力于为国家素质教育公共政策提供实践依据,并梦想成为中国最大的公益信托机构。这个组织使命在当下中国“还社会于民”历史阶段下深具意义。

在备受国人推崇的《基业长青》中写道:要成为高瞻远瞩、可以面对巨变数十年繁荣发展的持久公司(我的补充:还有组织),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就是明确核心理念,树立在任何情况下坚定不移的价值观。
我们的企业与组织即是要从“中国制造”,到“中国创造”,到“中国价值”的升华,而“真爱梦想”即是从形而下的专业化、效率原则入手,达成公益项目管理目标;到塑造凝成形而上的 “使命价值”与“共识价值”,所遵循的路径正如《基业长青》所言。

‘美’在于-汇集向善、向学,同类相求、同声相和之群体。以之修身,则同道而相宜;以之事国,则同心而共济。推己及人,真爱流动,梦想飞翔。

此次阿坝之行,不论是出生在六十年代同代人吴冲、身为母亲具有使命感的潘江雪、洋溢着青春气息的“八零后”闫荣宝、充满幽默感、实干务实的马尔康县教育局刘培庚局长,回归到以科学与民主为信仰的职业经理人黄昕,还是驾车如流,行驶在危险随时发生救灾路上的何师傅,他们都给予我宝贵的人生启示。

明天(八月一日),是女儿胡欣然六岁的生日,我把此文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即将上学的她。或许,许多年以后她才能看懂,那也无妨。从某种程度而言,我和她一样,才是个即将上学的小学生。与此同时,感谢宣明!感谢父母、岳母和赵阿姨的支持!感谢陈志军、吴希宾、卿有钱等很多朋友的鼓励与帮助。

人生短暂,行胜于言。诚是斯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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